而后,太子的眼眸逐渐凝起。
见到自己父亲如此,朱瞻基也不敢大意,只是站在一边,神情也跟着变得凝重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太子妃张氏见这父子对着奏章发呆,心里觉得奇怪,也凑了上来。
一直过了半个小时,朱高炽才放下奏章,长叹一声:“若是瞻壑和老二换一下,这太子之位,必不会落到我身上。”
闻言,张氏和朱瞻基皆大惊失色。
“父王,你这话……”
“嗨,你怎么能说这种话。”
朱高炽摆了摆手,看向朱瞻基,认真说道:“儿子,你以后不能再轻视瞻壑了,否则会吃大亏的。”
“以你的聪明才智,本来是应该看出这奏章的妙处。”
“可是你瞧不起瞻壑那孩子,竟然没有看出军机处的精妙之处,这在你皇爷爷那里,已经是很大的减分项了。”
朱瞻基双目瞪圆,还是不明所以。
朱高炽知道他必须说些什么,点醒朱瞻基。
“瞻基啊,你要知道,这军机处和内阁不一样,内阁没有权力,但是军机处却有实权。”
“而且这上面写了,军机处乃是临时设置,故而不必由吏部定制。”
“固然他无品无级,到那时同样的,也彻底独立出了大明官僚系统,军机大臣的职权大小,彻底交由天子心中所欲。”
“换言之,今天他可以和尚书平起平坐,权势滔天,明日皇帝不悦,他便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。”
这就是军机处的玄妙之处。
自明初的胡惟庸案本质上就是皇权和相权的争斗,往更深处说,这其实是皇权和文官集团的争斗。
管理天下的组织架构由文官执掌,而天子只有一人。
而军机处,则是疑问这另一套完全有能力取代文官集团的组织架构,彻底打破了文官集团对治理天下的垄断。
垄断,垄断!
朱悟净不喜欢清朝,也不喜欢封建时代的皇权至高无上,但是他更厌恶“垄断”,这种垄断不仅仅是经济上,还有其他方面的垄断。
他未必喜欢道教,但是只要道教可以帮助他打破儒家对知识定价权的垄断,他就可以毫不犹豫的拜入道门。
这些朱高炽自然不知,他只是感叹道:“太祖为了夺走相权,不知花了多少功夫,杀了多少人,但是瞻壑的一封奏折,却直接将皇权推到高峰,日后的国家大事,都是你皇爷爷圣心独裁。”
理由很简单,因为军机处的本质上,完全就是非法组织。
“这些军机大臣没有品级,连九品都算不上的职务,却掌握了天下权柄,完全是你皇爷爷一人的附庸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啊!”
也是因此,军机处的诞生标志着封建皇权抵达顶峰,文官集团彻底沦为皇帝的附庸。
朱高炽抬头望向上方蜿蜒的藤蔓,低声呢喃:“你爹的这个太子之位,不是来自你皇爷爷的圣心,而是来自文官集团的支持,来自他必须要我来治理国家。”
“但是有了军机处,文官集团再无力气制衡皇权。”
“同时,他也不再需要一个太子来治理大明这个庞大的国家了。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。”
话虽如此,朱棣还是不会换太子。
但是这些没有必要和朱瞻基说,让他感受到一点危机,收起玩心,倒也不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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